九集報導。三百五十萬頁文件。十八萬張照片。兩千支影片。一個橫跨三十年、四大洲的犯罪網絡。
我們追蹤了航班記錄，點名了矽谷和華盛頓的連結，聽見了受害者的聲音，拆解了金融帝國的資金流，揭開了跨國情報的暗影，檢視了制度改革的成敗，也直視了一個死去的男人留下的危險意識形態。
但每回答一個問題，就有三個新問題浮出水面。這是終章——不是因為故事結束了，而是因為我們已經走到了現有證據的邊界。在這條邊界之外，是沉默、是塗黑的墨水、是仍在進行中的聽證會，以及一個至今拒絕完整回答的系統。
這是十個仍未回答的問題。
一、為什麼只有兩個人被定罪？
整個艾普斯坦案的刑事問責結果，可以用一句話概括：Jeffrey Epstein 本人，以及 Ghislaine Maxwell。
沒有了。
2019 年，在 Epstein 死後，聯邦檢察官曾考慮過對其他共謀者提起訴訟——包括一名助手和若干商業客戶——但最終因「證據不足」而作罷。2008 年的非起訴協議（NPA）授予了 Epstein「及其任何潛在共謀者」聯邦豁免權，措辭之寬泛在美國法律史上幾乎前所未見：不限於佛羅里達南區、不限於政府當時已知的共謀者、不附帶任何但書或例外。
2026 年 1 月 30 日發布的 DOJ 文件中，出現了一份來自 2000 年代的起訴書草案，其中 Epstein 旁邊有三個被塗黑的名字——他們被描述為 Epstein 的「僱員」，主要職責是安排 Epstein 與女孩們的「約會」。這些名字，至今仍被塗黑。
Sarah Kellen、Adriana Ross、Lesley Groff、Nadia Marcinkova——這四人在 2008 年的 NPA 中被具名列為共謀者，獲得了聯邦豁免。她們從未被起訴。
在 Maxwell 之外，唯一面對刑事指控的是兩名大都會矯正中心（MCC）的獄警 Michael Thomas 和 Tova Noel——他們因在 Epstein 死亡前八小時偽造巡邏記錄而被起訴，最終通過延期起訴協議認罪，處罰是六個月監督釋放和一百小時社區服務。
問題：一個據 DOJ 估計涉及超過 1,200 名受害者或其家屬的犯罪網絡，最終只產生了一項定罪（Maxwell 的 20 年監禁）。這是正義，還是系統性失敗的完美案例？
二、那些仍被塗黑的名字是誰？
2026 年 2 月 9 日，眾議員 Thomas Massie（共和黨，肯塔基州）和 Ro Khanna（民主黨，加州）花了兩小時在司法部閱覽室審閱未刪節版本的文件。Massie 說，他看到了一份包含 20 個名字的清單——Maxwell 和 Epstein 在列，其餘大部分被塗黑。
2 月 10 日，Khanna 在眾議院議事廳公開宣讀了六個被塗黑的名字：Leslie Wexner、Sultan Ahmed bin Sulayem（杜拜 DP World 執行長）、Salvatore Nuara、Zurab Mikeladze、Leonid Leonov 和 Nicola Caputo。
隨後，DOJ 澄清了一個令人尷尬的事實：後四人（Nuara、Mikeladze、Leonov、Caputo）只是出現在一組「照片辨識列表」中，與 Epstein 毫無關係——他們的名字之所以被塗黑，是因為 DOJ 的刪節程序無差別地覆蓋了所有個人信息。
這個插曲暴露了雙重問題：第一，DOJ 的刪節標準不透明，讓無辜者和潛在共謀者得到同等待遇；第二，即使國會議員親自去看了未刪節版本，仍然難以判斷哪些名字真正重要。
Khanna 和 Massie 隨後直接指控 DOJ 違反了《艾普斯坦文件透明法》——該法要求公開所有相關文件，而 DOJ 最初識別了超過 600 萬頁潛在相關文件，卻只公開了 350 萬頁。約 20 萬頁基於各種「特權」被保留或刪節。另有近 10 萬頁文件以及 40 台電腦、70 張光碟、26 個儲存裝置和 6 個錄影設備——總共約 300 GB 的資料——尚未被完整處理。
問題：那 20 人清單上被塗黑的名字，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的共謀者？為什麼在一部幾乎全票通過的透明法案之下，DOJ 仍能保留如此大量的資訊？
三、那些不方便的死亡
以下是與 Epstein 案直接或間接相關的死亡清單。我不會聲稱這些死亡之間存在陰謀——但我會列出事實，讓你自己判斷「巧合」這個詞需要承載多大的重量。
Jeffrey Epstein（2019 年 8 月 10 日）——在紐約大都會矯正中心獄中死亡，官方裁定自縊。監控攝影機「故障」，兩名獄警偽造了巡邏記錄。Rasmussen 民調顯示，僅 29% 的美國人相信官方結論，42% 明確認為他是被謀殺。
Jean-Luc Brunel（2022 年 2 月 19 日）——法國模特經紀人，被指控為 Epstein 招募年輕女性，在巴黎 La Sante 監獄等待審判期間被發現上吊身亡。EP07 已詳細報導。
Thomas Bowers（2019 年 11 月 19 日）——Deutsche Bank 私人財富管理部門主管，曾為 Epstein 處理資金，在加州家中被發現上吊身亡。
Steve Bing（2020 年 6 月 22 日）——好萊塢製片人，曾出現在 Epstein 的航班記錄中，在與 FBI 談話後從洛杉磯公寓 27 樓墜落身亡。
Mark Middleton（2022 年 5 月）——前 Clinton 白宮顧問，曾與 Epstein 有商業往來，在阿肯色州被發現同時上吊並中槍身亡，裁定為自殺。
Carolyn Andriano（2024 年 5 月 23 日）——Epstein 受害者，Maxwell 審判中的關鍵證人，其證詞對 Maxwell 定罪起了決定性作用。36 歲，五個孩子的母親。幾週前剛買了新房子，向母親表示已戒除毒品和酒精。被發現倒在西棕櫚灘的一家旅館房間，官方裁定為意外用藥過量。
Virginia Giuffre（2025 年 4 月）——整個案件中最具代表性的受害者和倡導者，在澳洲 Neergabby 的家中自殺身亡，年僅 41 歲。她的律師表示，即將發布的 Epstein 文件——以及對受害者隱私可能被曝光的恐懼——是導致她極度焦慮的因素之一。
多家媒體的調查指出，至少 22 名與 Epstein 有直接或間接關聯的人在「可疑情況下」死亡。
問題：這些死亡中，有多少是正常的統計分布可以解釋的？一個擁有數百名關聯人物的案件中，偶然的死亡本來就會發生。但當關鍵證人和知情人接連以相似的方式死去時，「統計巧合」這個解釋還剩下多少說服力？
四、Maxwell 知道什麼——她會說嗎？
2022 年 6 月，Ghislaine Maxwell 被判處 20 年監禁。她的預計刑滿時間是 2037 年。
2026 年 2 月 9 日，Maxwell 在眾議院監督委員會的閉門聽證會上全程援引第五修正案拒絕回答任何問題。但她的律師發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信號：「Maxwell 女士準備好完整而誠實地發言——如果 Trump 總統給予她特赦。」
她的律師進一步聲稱，Maxwell 可以證明 Trump 和 Clinton 兩人在此案中都是無辜的——「而只有 Maxwell 女士能解釋原因。」
這一策略——以「真相」換自由——遭到了廣泛批評。批評者認為，將真相做為交換條件的人，看起來不像是在追求正義，更像是在操弄。當被問及是否會考慮特赦，白宮的回應是：這不在總統的考量範圍內。
然而事實是：Maxwell 掌握的信息量，可能超過任何仍然活著的人。她知道 Epstein 的客戶名單。她知道招募的細節。她知道那些從未被起訴的人的名字。
DOJ 曾給予 Maxwell 有限的「陳述豁免」（proffer immunity），讓她參與了為期數天的聯邦官員訪談——包括副檢察長 Todd Blanche。但這不是正式的認罪協議，也不是減刑交易。
問題：如果 Maxwell 在 2037 年刑滿之前決定開口——無論是通過減刑交易還是回憶錄——她的證詞可能改變一切。但她也可能帶著所有秘密走完剩下的刑期。這個決定，目前只取決於一個人。
五、國會能問出什麼？
2026 年 2 月，眾議院監督委員會發出了三張傳票：
| 證人 | 日期 | 身份 | 結果 |
|---|---|---|---|
| Les Wexner | 2 月 18 日 | Victoria’s Secret 前執行長，Epstein 最大金主 | 作證 6 小時，聲稱自己「被一流騙子欺騙」，否認知情 |
| Richard Kahn | 2 月 25 日 | Epstein 遺產共同執行人、會計師 | 已接受傳票，承諾配合 |
| Darren Indyke | 3 月 5 日 | Epstein 私人律師、遺產共同執行人 | 已接受傳票，承諾配合 |
Wexner 的 2 月 18 日聽證已經結束。六小時的閉門作證中，Wexner 反覆使用「不記得」來回答具體問題，堅稱他「從未目睹或知曉 Epstein 的犯罪活動」。民主黨議員 Robert Garcia 直言：「我不相信 Wexner 先生說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議員 Stephen Lynch 表示：「根據現有證據，我毫不懷疑 Wexner 知道這些事情正在發生，卻沒有阻止。」
Wexner 向 Epstein 轉移、提供股票或直接給予的金額超過 10 億美元。
Kahn 和 Indyke 的律師表示，兩人打算配合委員會，但否認了傳票中的指控——「沒有任何一位女性曾指控 Indyke 先生或 Kahn 先生從事或目睹性虐待，也沒有人聲稱曾向他們報告過 Epstein 的虐待行為。」
問題：國會傳喚的權力有限——證人可以援引第五修正案、可以「不記得」、可以拒絕回答涉及進行中調查的問題。在 Wexner 的聽證結果已經表明模式之後，Kahn 和 Indyke 的聽證能帶來什麼新的資訊嗎？
六、歐洲的清算比美國更徹底——為什麼？
一個令人困惑的現象正在發生：Epstein 文件在歐洲引發的問責，遠超美國本土。
NPR 在 2 月 14 日的報導標題直截了當：「Epstein 文件在歐洲擊垮精英人物，而美國的清算靜悄悄。」
以下是歐洲的清算清單（節選）：
- 英國：前安德魯王子被 Charles 國王正式剝奪「王子」頭銜、約克公爵爵位及所有榮譽（2025 年 10 月 30 日），並被逐出皇家寓所。Peter Mandelson 辭去工黨黨籍和上議院席位（2026 年 2 月），倫敦大都會警察隨後宣布對他正式展開刑事調查。
- 法國：前文化部長 Jack Lang 辭去巴黎阿拉伯世界研究中心主席職位。巴黎檢察官 Laure Beccuau 開設了兩條新的調查線——人口販運和金融犯罪。法國警方搜查了阿拉伯世界研究中心總部。
- 挪威：前首相 Thorbjorn Jagland 被控加重貪污罪。
- 斯洛伐克：聯合國大會前主席 Miroslav Lajcak 辭去國家安全顧問職位（2026 年 1 月 31 日）。
- 瑞典：Joanna Rubinstein 辭去瑞典 UNHCR 主席職位（2026 年 2 月 2 日），因文件顯示她 2012 年曾訪問 Epstein 的私人島嶼。
此外，Hyatt Hotels、Goldman Sachs 和世界經濟論壇也有高管因 Epstein 連結而辭職。
問題：為什麼歐洲對 Epstein 連結的容忍度比美國低得多？是歐洲的問責制度更有效，還是美國的政治氣候使得 Epstein 相關的問責更加困難？
七、銀行「學到了教訓」嗎？
EP06 和 EP08 已經詳細報導了 JPMorgan（2.9 億美元和解）和 Deutsche Bank（7,500 萬美元和解加上 1.5 億美元監管罰款）的金融問責。
此後發生了什麼？
JPMorgan 聲稱已將金融犯罪合規團隊擴大為原來的三倍。Deutsche Bank 表示已投入超過 40 億美元強化反金融犯罪控制。
但 2025 年 11 月，德國金融監管局 BaFin 對 JPMorgan 法蘭克福子公司開出了 4,500 萬歐元的罰款——原因是 2021 年 10 月至 2022 年 9 月間未及時提交可疑交易報告。這是 BaFin 對金融機構開出的最高罰款。
Compliance Week 的案例研究將 Epstein 稱為 KYC/AML 失敗的「教科書案例」。JPMorgan 在 2002 至 2016 年間只報告了涉及 430 萬美元的可疑活動，直到 Epstein 2019 年被捕後才補報了 13 億美元的可疑交易。
問題：銀行為和解金和罰款付了錢。高管們發表了悔改聲明。合規團隊被擴大了。但沒有任何一位銀行高管因為 Epstein 的事情而面臨刑事追訴。如果同樣的情況明天再次出現——一個超高淨值客戶，資金來源不明，多次觸發內部警報——結果會不同嗎？
八、「Epstein Didn’t Kill Himself」——一句迷因背後的信任危機
2019 年 11 月，在一個直播的早間新聞節目中，一名受訪者突然舉起寫著「Epstein Didn’t Kill Himself」的牌子。這個片段迅速病毒式傳播。此後，這句話出現在體育賽事的觀眾席、節日裝飾品、貼紙、T 恤和無數的網路迷因上。
AP 稱它「已經擁有了自己的生命——有時候更像是一個流行文化口號，而不是一個實際的信念」。但 Rasmussen 的民調資料不支持這個輕描淡寫的解讀：42% 的美國人明確相信 Epstein 是被謀殺的，只有 29% 相信官方的自殺結論。
這句話之所以能跨越左右光譜成為共識，是因為它觸及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對權力機構的信任危機。評論者指出，這種不信任的蔓延與「財富和權力的集中」密切相關——人們相信（無論是否有證據）超級富豪在某種程度上「凌駕於法律之上」。
2025 年底和 2026 年初 DOJ 大規模文件發布後，新的資料——未刪節的照片、缺失的監控片段、神秘的手寫筆記——再次點燃了猜測。每一次新的文件波次，都在社群媒體上產生新一輪的病毒式傳播。
問題：Epstein 案是否已經永久性地損害了美國公眾對司法系統的信任？「菁英免責」的敘事——不管它在多大程度上反映現實——已經成為一種深深植入美國文化的假設。消除這個假設需要什麼？可能需要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次真正的起訴。
九、如果明天有新文件解密
以下是最有可能在未來揭露新資訊的管道：
國會聽證（進行中）——Kahn（2 月 25 日）和 Indyke（3 月 5 日）的聽證可能產生新的文件要求或轉介起訴建議。委員會可以投票要求 DOJ 解封特定文件。
國際調查（法國、英國、挪威）——法國的人口販運和金融犯罪調查可能產生第一批歐洲逮捕令。倫敦大都會警察正在評估與 Epstein 相關的私人航班記錄。
Maxwell 的可能合作——如果政治環境發生變化，Maxwell 的「以資訊換自由」策略仍然存在。即使不是正式減刑，回憶錄出版或死後公開聲明也是可能的管道。
受害者的民事訴訟——新的民事案件仍在進行中，discovery 程序可能揭露此前未公開的通訊記錄和財務資料。
聯合國人權專家小組（2026 年 2 月 18 日）——UNHRC 任命的獨立專家在聲明中指出，Epstein 案中的行為「可能合理地達到了反人類罪的法律門檻」，包括性奴役、生殖暴力、強迫失蹤、酷刑和殺害女性。專家小組批評文件的大量刪節「似乎是為了保護有權勢的人物的身份」，並指出受害者感到自己正在經歷「制度性煤氣燈效應」。
問題：當一個聯合國人權小組使用「反人類罪」這個詞來描述一個美國公民的犯罪行為時，這意味著什麼？它不具有法律約束力——但它為國際管轄權打開了一扇門。如果任何一個國家決定以反人類罪的框架啟動調查，遊戲規則將徹底改變。
十、受害者的帳單
最後，回到最重要的人。
Epstein 受害者補償基金在 2020-2021 年間向約 150 名受害者發放了約 1.25 億美元，每人從數十萬到超過一百萬美元不等。92% 的獲批受害者接受了賠償。
加上 JPMorgan 的 2.9 億美元和解和 Deutsche Bank 的 7,500 萬美元——賠償總額約為 4.9 億美元。
但 DOJ 的文件審查程序識別出超過 1,200 名受害者或其家屬。150 人得到補償，1,200 人被識別——中間的落差超過一千人。
Virginia Giuffre 在 2025 年 4 月自殺身亡。她是第一個公開站出來、第一個起訴、第一個迫使法庭和媒體正視 Epstein 犯罪的人。其他受害者後來說：「是她給了我們勇氣。」一封來自另一位早期受害者的電子郵件中寫道：「我不知道現在該怎麼活下去了。她是我們的領袖，是我們的目的。」
她的遺作回憶錄《Nobody’s Girl》於 2025 年 10 月出版，迅速登上暢銷書榜。書中的一段描述，直接推動了 Charles 國王對安德魯王子採取行動。一個死去的受害者，比所有活著的制度加在一起，產生了更多的問責。
Carolyn Andriano，Maxwell 審判中的關鍵證人，2024 年去世時 36 歲，留下五個孩子。
問題：我們用金錢的語言談論「補償」和「和解」。但 Epstein 的受害者失去的——童年、信任、安全感、以及在某些案例中的生命本身——沒有任何金額可以買回來。1.25 億美元除以 150 人，平均每人不到 100 萬美元。對於有些人來說，這甚至不夠支付她們多年的治療費用。
全系列關鍵數字
在十集報導中，以下數字反覆出現。這是全景。
| 項目 | 數字 | 來源 |
|---|---|---|
| DOJ 公開文件 | 約 350 萬頁 + 18 萬張照片 + 2,000 支影片 | DOJ 2026/1/30 |
| 最初識別的潛在相關文件 | 超過 600 萬頁 | 國會議員審閱報告 |
| 仍被保留或刪節的文件 | 約 20 萬頁 + 300 GB 電子資料 | DOJ 披露 |
| 蘿莉特快航班記錄 | 1,708 趟（EP02） | FAA 記錄 |
| DOJ 識別的受害者/家屬 | 超過 1,200 人 | DOJ 文件審查 |
| 獲得補償的受害者 | 約 150 人 | 受害者補償基金 |
| 受害者補償基金總額 | 1.25 億美元 | 基金管理人報告 |
| JPMorgan 和解金 | 2.9 億美元 | 2023 年和解 |
| Deutsche Bank 和解+罰款 | 約 2.25 億美元 | 2022-2023 年 |
| 賠償與和解總額 | 約 4.9 億美元 | 各方合計 |
| 被聯邦定罪的人數 | 1 人（Maxwell） | SDNY |
| Epstein 透過 JPMorgan 交易額 | 超過 11 億美元 | 參議院調查 |
| Wexner 向 Epstein 轉移金額 | 超過 10 億美元 | 國會聽證 |
| 2008 NPA 具名共謀者 | 4 人（均未起訴） | NPA 文件 |
| 與案件相關的可疑死亡 | 至少 22 人 | 多家媒體彙整 |
| 透明法眾議院投票 | 427:1 | Congress.gov |
| Epstein 向 Edge Foundation 捐款 | 63.8 萬美元（佔 Edge 外部捐款 74%） | BuzzFeed IRS 分析 |
| 歐洲辭職/調查人數 | 超過 16 名高層人物 | 多家媒體 |
結語：暫停，不是結束
2026 年 2 月 18 日，聯合國人權專家在聲明中寫下這句話：
「沒有人應該因為太富有或太有權力而凌駕於法律之上。」
這句話之所以需要被說出來，正是因為在 Epstein 案中，它至今仍然不是事實。
九集報導寫下來，我最大的感受不是憤怒——雖然憤怒從未消退——而是一種奇特的疲憊。不是因為資訊太多，而是因為答案太少。三百五十萬頁文件告訴我們的，不是事情的全貌，而是全貌被刻意隱藏的精確輪廓。我們看到的不是真相，而是真相的影子——從影子的形狀，我們可以推測出光源的位置，但我們看不到光本身。
這個系列從第一集就說了：這不是八卦專欄。我們做的是結構化索引、事實優先、逐集深挖、記錄歷史。
十集下來，我可以確信地告訴你以下幾件事：
第一，系統失靈是真實的。不是陰謀論的「系統」——而是由具體的人、具體的決定、具體的不作為所構成的、可以被追蹤和記錄的系統失靈。Alexander Acosta 的秘密認罪協議、FBI 忽視受害者舉報、銀行對可疑交易視而不見、大學對問題捐款照單全收——每一環都有名字、有日期、有文件編號。
第二，金錢可以買到沉默。4.9 億美元的賠償總額聽起來很多，但請記住：沒有任何一位除 Maxwell 之外的共謀者被起訴。和解協議的標準條款中包含保密義務。銀行付了罰款，高管繼續上班。大學發了聲明，教授恢復了教職。金錢在這裡不是正義的工具——它是用來結束對話的工具。
第三，受害者付出了最大的代價。Virginia Giuffre 用了她生命的大部分時間在戰鬥。Carolyn Andriano 在勝訴之後仍然沒能走出創傷。超過一千名受害者至今沒有得到任何形式的補償。而那些施害者——或者至少是那些使施害成為可能的人——大多數仍然在他們的豪宅裡、在他們的辦公室裡、在他們的生活裡，完好無損。
這個故事沒有結束。Kahn 和 Indyke 的聽證還沒有開始。法國和英國的調查剛剛啟動。Maxwell 還有十一年的刑期。DOJ 的閱覽室裡，還有幾百 GB 的資料等待被審閱。
所以這不是結束。這是暫停。
當新的文件被解密，當新的逮捕發生，當新的聽證產生突破，我們會回來。不是因為這個故事有趣——它一點也不有趣——而是因為那些仍在等待答案的人值得有人繼續記錄。
帳單還沒結清。有些帳單可能永遠不會結清。但至少，如果有足夠多的人記得這些問題的存在，沉默的代價就會變得更高一些。
這就是我們能做的全部。但這已經比沉默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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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10：帳單還沒結清——十個仍未回答的問題（本文・終章）
本文資料來源包括：美國司法部艾普斯坦文件庫（justice.gov/epstein，2026年1月30日公開）、國會圖書館 Congress.gov（H.R.4405 艾普斯坦文件透明法全文）、CNN（2026年1月30日 DOJ 文件發布、DOJ 刪節爭議）、CBS News（Wexner/Indyke/Kahn 傳票、Wexner 聽證）、NBC News（Giuffre 死訊、Khanna 宣讀名字）、NPR（歐洲清算 vs 美國沉默、Maxwell 特赦聲明）、The Hill（Khanna 在眾議院宣讀六個名字）、Al Jazeera（Giuffre 死訊、UN 反人類罪聲明、Wexner 聽證）、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 OHCHR（2026年2月專家聲明）、PBS News（Giuffre 回憶錄、FBI 調查失敗）、Washington Post（歐洲辭職潮）、ABC News（Maxwell 閉門聽證）、Compliance Week（JPMorgan/Deutsche Bank KYC 案例研究）、The Daily Beast（Carolyn Andriano 死訊）、Rasmussen（Epstein 死因公眾民調）、Wikipedia 相關條目。
免責聲明：本文中提及的所有人名及機構，其法律責任均以正式法院判決或和解協議的承認內容為準。本文僅作新聞事實記錄與分析，不構成法律判斷。「涉嫌」「指控」等用詞表示該事項尚在調查或訴訟階段，不代表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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